巡邏途中小憩。徐博榮攝
  在內蒙古、甘肅兩省區與蒙古國的交界處,有個地方叫清河口。光聽水靈靈的地名,會讓人浮想聯翩。真的來到清河口,你會失望地發現,這裡既沒有河,也沒有水,有的只是寸草不生的黑山頭、茫茫無際的戈壁和從春刮到冬的沙暴。之所以被冠以這樣的名稱,是因為它寄托了人們對水的一種期盼、一種憧憬。
  在這個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確定的“生命禁區”里,駐守著阿拉善軍分區清河口邊防連的官兵們。他們用忠誠和信念弘揚“北疆衛士”精神,頑強撐起一片精神高地。記者越接近這些青年官兵,越能感受並理解他們骨子裡透出的“永不辜負黨和人民、永不丟棄艱苦奮鬥、永不畏懼生死考驗”的氣質和勁頭。
  “如果為了升官發財,就是給我座金山銀山,我也不願在這裡吃苦受罪”
  儘管已是入夏,但頂著風沙一路前行,視野所及不見半點綠色,只有黑山、戈壁、荒漠……在這個連胡楊都很難存活的地方,連隊又是如何扎根的呢?
  前不久,排長李巍達相戀3年的女友專門抽時間來隊。搭車走在戈壁灘“搓板路”上,一路顛簸一路嘔吐一路心涼。10多個小時後又遇上沙暴,差點被飛沙走石捲走。好不容易踏進營門,看到日夜思念的李巍達又黑又瘦,女友心痛得直掉眼淚。
  第二天,李巍達女友主動提出為官兵表演一支舞蹈《秋雁》。舞跳到一半,眼淚再次止不住流下來,她向全連官兵深深鞠了一躬後說:“來之前知道這裡很苦,可沒想到這麼苦。”
  是啊,清河口很苦,可連隊官兵的根,早就如那駱駝刺,深深扎在這裡了。連隊營院中,佇立著一塊樹化石,上面鐫刻著一個“根”字,這個字有著太多的含義。
  連隊官兵的吃水問題始終牽掛著各級領導的心。這些年為了找水生存,連隊周圍打了幾十眼井,幾乎全是乾窟窿,唯一一口有水的井,裡面也是礦物質嚴重超標的苦鹹水。建連之初,周恩來總理曾批示派直升機為斷水的連隊官兵送水;後來,上級為連隊配發了水車拉水;如今,官兵用上了凈化水裝置。這些年,軍委總部和軍區首長多次到連隊,為官兵解決了一系列難題。
  體會著戍邊條件的日益變化,感受到黨無微不至的關懷,新一代戍邊官兵對黨的感情早已深深植入靈魂。官兵們說,如果為了升官發財,就是給我座金山銀山,我也不願在這裡吃苦受罪,但為了黨的事業,為了人民安寧,我甘願在這裡喝苦水、鬥風沙、受煎熬。
  5年前,連隊百般動員,終於“趕”走了扎根清河口16載,由於長期喝苦鹹水,不到40歲就滿頭華髮的“白髮軍醫”趙俊飛。臨行前,趙俊飛反覆囑咐新軍醫宋曉寧,千萬不要辜負組織的重托,守護好官兵的健康。前年冬天,連隊給養車在暴風雪中拋了錨,零下40多攝氏度的嚴寒威脅著戰友的生命。宋曉寧騎著駱駝在風雪中跋涉兩個多小時,找到了即將被凍僵的兩名戰士。等兩人脫離危險時,宋曉寧才感到襠部陣陣劇痛。由於長時間在駝背上顛簸,他的襠部被磨出大片血泡,皮膚、鮮血與衣服粘在一起。
  5年來,宋曉寧埋頭工作,沒休過一個完整的探親假。現在,他兩歲多的女兒一見到穿軍裝、戴眼鏡的叔叔,就會大聲叫“爸爸”。儘管有時心酸,但宋曉寧沒有動過半分離開的念頭。
  清河口,天地寥寂遼遠,官兵心靈的世界卻純潔豐富。它的色彩,來自信念的堅定;它的輝煌,在於使命的神聖。
  帶隊幹部帶頭喝下又腥又臊的駱駝尿,邊喝邊打趣:“清河口牌自製飲料,救命飲料”
  清河口年平均降水量不足20毫米,但平均蒸發量卻高達4200毫米!在這裡,水就意味著生命,官兵與水的故事數不勝數。
  2011年夏,接到上級通報,可能有人在連隊防區偷渡過境,連隊立即按照預案設卡潛伏。盛夏的戈壁大漠,天蒸地烤。潛伏4天后,4名犯罪嫌疑人終於被抓獲。此時,官兵每個人都脫了幾層皮,連膠鞋都被燙得變形。
  返回途中,在把僅剩的一點救命水留給犯罪嫌疑人後,官兵陷入了困境。危急關頭,帶隊幹部果斷決定,喝駱駝尿!又腥又臊的駱駝尿接出來,聞著就想吐。帶隊幹部帶頭喝,邊喝邊打趣:“清河口牌自製飲料,救命飲料!”
  邊防就是特殊的戰場。為了維護邊境安寧穩固,連隊官兵獻出的不止是青春和健康,甚至還有寶貴生命。2002年一次巡邏,戈壁氣溫突然飆升,入伍不滿200天的戰士張良毫不猶豫把自己的半壺水留給中暑的戰友,自己卻因脫水中暑倒在大漠深處,獻出了年僅19歲的生命。
  與其說張良的行為讓青年官兵懂得了犧牲的意義,不如說張良的境界讓青年官兵們懂得了軍人的價值。忠誠、勇敢、犧牲、奉獻,不朽的品質,鍛造著新時代戍邊軍人的內外筋骨。
  有一次,排長馬秉烽帶領3名戰士在某執勤點執行潛伏任務,一位軍分區領導到邊境巡查時前去看望他們。馬秉烽帶領戰士從潛伏點鑽出,遠看一個個滿臉漆黑。領導以為是官兵風吹日曬,加上長時間沒洗臉的緣故。可隨著官兵舉手行禮,鋪在臉上的一層黑蠅轟然散開,露出了官兵年輕淳樸的臉龐……
  這樣的官兵,誰說他們不可敬,誰說他們不堅強。
  去年底,班長嚴冬帶隊夜巡。半夜時分車輛突然熄火,指南針也因為受鐵礦磁場干擾難以判明方向。戰士們冒著零下30多攝氏度的嚴寒,手拉手肩並肩徒步跋涉了40多公里,直到早上8點多才返回營區。來連隊探親的嚴冬的妻子一夜沒合眼,看到風沙滿臉、一嘴塵泥的戰士們出現在山坳,她不顧一切衝上去,哭倒在丈夫懷裡。
  儘管條件如此艱苦,可清河口邊防連總會出現“奇怪”現象:來了的不願走、沒來的爭著來
  夜幕降臨,隨連隊官兵執行夜間巡邏任務時,記者在顛簸中猛然驚呼:“車燈未開!”再看司機班長劉文亮,他腦子裡就像裝著一幅地圖,哪裡有坑、何處需要避讓,駕輕就熟。
  精湛的技術,來自對崗位的堅守,來自艱苦環境的磨礪。2013年一個冬夜,氣溫驟降。擔心巡邏車受凍後無法發動,耽誤第二天的任務,劉文亮披著幾層大衣在車庫一夜沒睡,每隔兩個小時就把車發動一次進行加熱。當溫度降到零下30多攝氏度時,劉文亮乾脆把大衣蓋在發動機上保暖。
  每次執行巡邏任務回來,劉文亮第一件事就是清洗車輛、維護保養。時間長了,他對車身零件像自己的身體一樣熟悉。
  在連隊,幾乎每名官兵都有自己的特長和硬功。大家說:“在清河口當兵,生鐵也能變成好鋼。”
  “渴飲孤獨當美酒,笑聽風沙作壯歌”,艱苦環境儼然成為連隊官兵鍛煉成長的“煉鋼爐”。儘管條件如此艱苦,可清河口邊防連總會出現“奇怪”現象:來了的不願走、沒來的爭著來。連隊歷任主官在清河口工作滿5年以上的就有18人;近5年先後有6名幹部、15名戰士主動要求調入。
  考驗連隊官兵的,除了艱苦環境,還有各式各樣的外部誘惑。俗話說,地上不長草,地下必有寶。連隊駐防的100多公裡邊防線,常被一些別有用心的人盯上,想要悄悄開礦或是“借道”走私。一年春天,排長孫建文的一個親戚來連隊探親,聊天中說打算在連隊管段內開個礦,並說:“現在採礦證難辦,你疏通疏通,能不能先讓我私開一個。”說著拿出10萬元,並許諾每年再給連隊資助20萬元。
  孫建文當場黑了臉:“我守的是祖國大門,哪能開謀私的小門?徇私枉法的事咱不能幹!”他的親戚百般勸說無效,只能沮喪返回。近些年,連隊先後拒收賄賂100多萬元,攔截進入邊境管段人員數百人次,沒有發生一次違法違紀案件。
  後 記
  離開清河口前,記者對連隊90後官兵做了一次調查。調查的題目是:假如戰爭來臨,你願為黨和人民犧牲一切嗎?結果,100%的官兵都選擇了“願意”。
  什麼也不說,祖國知道我。幾十年的歲月洗禮,已經賦予了“清河口”這個名字獨特的意義。大漠無言,哨塔無語。日夜駐守在這裡的連隊官兵,最懂得其中真諦。告別了住地窩子、喝苦鹹水、啃乾饃饃、點“日月燈”的艱苦歲月,沐浴著改革春風、執勤條件日新月異的新一代戍邊官兵,正不負眾望地接過鋼槍,把忠誠融入血脈,成長為讓黨和人民放心的“北疆衛士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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